读书笔记之《废都》
很早很早以前就听说过贾平凹的《废都》,却一直未曾一睹真容。一直以来对于贾老的文字都有种特殊的执着,从《浮躁》到《秦腔》再到如今的《废都》,每每都被那种醇厚的文字风格所吸引。但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能够拜读《废都》这本书。只是据说曾在九十年代文艺界引起过极大争议,又据说曾被禁了十几年,曾经所有关于此书的认知都存在于这种据说之中。
如今终于真切地将这本书放在了眼前,感受到这种曾受无数谩骂与批判却无尽褒扬的文字气息,欲罢不能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曾经我在想为何会如此饱受争议,为何直到如今十一年之后才堂而皇之地走入到我等凡夫俗子眼中?
怀着好奇之心然后以一种极为虔诚的姿态去读着书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段落,然后全然沉入其中不可自拔。但却并不是通常那种对通俗小说那种被跌宕起伏情节简单的沉迷。我好像回到了一种从未曾经历却在记忆深处某个已知的时代。明朝或是清朝,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在种种实虚的交替映衬中,似曾相识的对于人本性的描述,思维便迈向了必然的路径——《金瓶梅》。整篇的描述手法,太多的场景都显露着在《金瓶梅》中曾出现的气息。同样秉承着一种对于人性最本真的描述,在这一点上,在我个人感觉上与兰陵笑笑生有同样的意图。
在《废都》背景之上出现的庄之蝶更是难以让人辨认。出现于九十年代却全然是一个文化上的另类。他作为书中“西京城里”的名人,暧昧的知识分子身份再加上其本身具有的深厚的传统文化素养,又似乎与通常的知识分子形象相差甚远。他的专注与沉迷,总是在不经意间有转向自我内心的潜能。而在本书的描述中,倾注了很多的笔墨去表现庄之蝶的“性”,也许是为了触动在那个特定的时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废墟”。
通篇而读,似乎真的能够很清楚地发现庄之蝶并不像一个现代的知识分子,透过其性格特色更倾向于是一个传统文人。将这样一个传统文人的角色融入到现代的语境中,所以很轻易地将他的一切表现得与现实格格不入。不存在于现实语境之中,因此在现实之中并没有对应的所指。似乎他是古典文化中没落的士大夫与曾在贾平凹书中经常描述的秦地乡土文人的一种混合物,完全疏离于就是九十年代初的那样一个历史。而在庄之蝶的记忆中却只有古典与现代的乡间文化,他处处存在于种类繁多的典籍以及唐婉儿之中,逃离现实却无可作为,一切仅是因为他断了传统却与现实无缘。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着现实,但我却对那个时代文化乃至生活的种种变迁无从亲身体会,仅能从侧面却不知到什么程度的一个面上略知一二,但这仅有的一二却让我感到惊诧。文化的冲突是我仅能够理解的一个面。对,庄之蝶是一类人,现实中的那些事一类人。不得不想到庄之蝶究竟是不是真的曾在贾平凹的笔下出现的那只蝶,仅在梦中出现的昙花一现?
而唐婉儿在书中出现的那种独有的“奉献”似乎也可以理解成一种对于文化的“奉献”,至少让庄之蝶随之而来出现了涌动不已激情,在这其中包括对于文化的激情。唐婉儿是对庄之蝶的肯定,从性情中流露的文化理想,在本书中被以此种方式解决,只是似乎有些牵强。
最终庄之蝶倒下去了,生死不明,下落不明,但那种文化理想,那种美文却在“废都”里复活。而这些书中所出现的一切似乎真的与《废都》一书在现实中的境遇相同,存在于冥冥之中的安排,似乎真的是。在全书中出现的那些“□□□□”,以一种自残的方式将自己与禁书等同于一体,来发掘一种压抑的死亡美学。结果,结果在这样的时刻本书真的成了那样的一个祭品。不被认知也不可能在那个时代被认知。
而如今再看,似乎庄之蝶并没有失败,废都的解禁也许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也许我们同样可以理解贾平凹比他的所有批评者更具有现实感。或许不仅知识分子,甚至包括我们所有人都是现实中的一个庄之蝶,当时是,现在更是。
《废都》的批判源自何处?《废都》的批判又指向何人?因何被禁,又因何解禁?一切交给时代吧!
后记: 我一直都知道无论哪个作家写下那部著作甚至于仅是哪篇文章,无不是他(她)的一种心路的历程。此刻,想到了贾平凹在本书后记中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本书之外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句话:“记住这本书带给我的无法向世人说清的苦难,记住在生命的苦难中又唯一能安妥我破碎了的灵魂的这本书”。对,至少对于我而言是记住了,包括那对生活的肯定和质疑,也包括对灵魂的批判。
可是破碎了的灵魂,谁不是呢?